坑货系统带我盗墓

我一路跑回出租屋，雨浇得我像条落水狗。那把洛阳铲夹在腋下，沉甸甸的，手柄上那行小字在我脑子里反复滚动——“如遇粽子，请自求多福”。

粽子。他说粽子。我一个看了十几年修仙小说的人，能不知道粽子是什么意思？

“系统！”我把铲子往墙角一杵，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如遇粽子’？那玩意儿是真的？这世上真有僵尸？”

“宿主请注意用词。我们行业内部管那叫‘活化陪葬体’，‘僵尸’是俗称，不专业。”

“行业内部？”我直起腰，“我什么时候跟你一个行业了？”

“从你喊出誓言的那一刻起。”系统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想**，“宿主已正式注册为盗墓修仙传人，职业编号：000001，行业归属：盗墓修仙联合会（筹）。”

“联合会？还筹备？你们总共就我一个会员吧？”

系统沉默了零点三秒：“……细节不重要。”

我一**坐到床上。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跟我的精神状态高度同步。空调已经彻底死了，窗户开着，雨丝飘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勉强算是自然降温。

我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人脸还在。还在笑。

“这叫什么事？”我仰面倒下，对着空气说，“我在家里躺得好好的，吹着空调，刷着小说，逍遥自在，与世无争。我没招谁没惹谁吧？我没在大街上喊‘修仙**’吧？我没在论坛上发帖‘我命由我不由天’吧？”

“没有。宿主行为记录显示，宿主近三个月的网络活动主要包括：刷短视频、看小说、点外卖、在游戏里被人骂了还嘴。”系统顿了顿，“还有一次凌晨三点在知乎上回答‘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写了三个字：不知道。”

“***连这个都监控？”

“系统全方位绑定宿主，包括但不限于：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第六感、以及社交账号浏览记录。”

“……”我闭上眼，“你让我缓缓。我缓不过来。”

窗外一声闷雷。雨更大了，打在铁皮雨棚上噼里啪啦响。隔壁的小孩又开始弹钢琴了，还是《小星星》，还是像在拆房子。楼下传来外卖骑手打电话的声音：“……302是吧？哎好，我马上到——**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去年的电影海报，边角都卷起来了。海报上是一个超级英雄，穿着紧身衣，胸肌鼓得跟塞了俩馒头似的，正摆出一个英勇的姿势眺望远方。

以前我觉得这海报特中二。现在我觉得，那英雄起码是自愿的。

我是被迫的。

“我活了二十七年，”我对着海报说，“住十平米出租屋，存款四位数，没对象没车没房没未来。但我老实。我不偷不抢不骗人不给人添麻烦。我的梦想就是躺着。躺着过完这一辈子，不给**拖后腿的同时尽量少动弹。”

“然后呢？我招谁惹谁了？”我越说越来劲，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气指指点点，“我一个连小区门口流浪猫都喂过的人，你给我安个盗墓系统？你让我去刨坟？你还要我情真意切地宣誓‘刨遍天下祖坟绝不后悔’？”

“宿主，系统检测到——”

“你闭嘴！让我说完！”我整个人站起来，拖鞋都甩飞了一只，“我**就想问问，这个世界还有没有道理了？好人没好报是吧？躺平有罪是吧？非得让我出去折腾是吧？非得让我扛着铲子下地跟粽子打交道是吧？”

“宿主——”

“非得让我——”

“刘强。”系统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带任何感情，就两个字。

我愣住了。因为它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宿主”，不是“臭小子”，是“刘强”。

“你二十七了。”系统说，“你说你的梦想是躺着。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甘心吗？”

“我——”

“你手机里存着一篇没写完的小说。你写了三章就停了，因为你觉得没人看。你电脑D盘里有个文件夹叫‘学习资料’，里面其实是你从网上扒的野外求生教程和地质勘探入门。你去年在二手书店买了一本《中国古代墓葬形制研究》，翻了两页就塞床底下了，因为你觉得‘看了也没用’。”

“……”

“你心里有火。”系统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钢琴声也停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咚咚。咚咚。

“你胡说。”我嗓子有点哑。

“系统从不胡说。”

我低下头。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那只被我甩飞的拖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墙角，旁边就是那把刚买的洛阳铲。铲刃泛着青光，雨水顺着木柄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那我也没想过去刨坟啊。”我小声说，“起码换个正经点的行当呢？”

“正经行当能让你修仙？”系统恢复了那种贱兮兮的语气，“你去新东方学厨师能飞升吗？你去蓝翔开挖掘机能渡劫吗？”

“……不能。”

“那不得了。”系统轻快地说，“行了，上感时间结束。倒计时剩余：17小时32分。任务目标：前往南京市博物馆，寻找东汉墓葬展区，用阴阳眼观察一件指定文物。”

我一愣：“不是挖坟？”

“第一个任务只是‘熟悉工具’。”系统慢悠悠地说，“今晚的任务是‘熟悉业务’。博物馆那件文物，是你未来的第一个目标。你先去看看它长什么样、大概埋在哪儿，心里有个数。”

“……你是说，我今晚要去博物馆踩点？”

“通俗来讲，是的。”

“那博物馆都关门了啊。”

“所以才叫踩点啊。”系统的语气理所当然，“**会不会？翻窗会不会？以宿主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点操作应该——”

“我不会。”我斩钉截铁。

“……”

“我不会**。我不会翻窗。我连我家楼下那个铁栅栏门都得用钥匙开。”我重新坐下，往床上一仰，“你说我胆小也好，说我废物也好。我**就是个普通人。你让我扛铲子去刨坟、**进博物馆踩点——你知道被逮住判几年吗？”

“系统可以屏蔽监控。”

“那人呢？保安呢？红外报警呢？”

“系统——”

“你能让我隐身吗？”

“不能。”

“那你说个屁。”

房间里安静了。雨还在下，但小了。隔壁钢琴声停了，换成了电视新闻的声音，主播字正腔圆地说着——“我市警方近日破获一起文物**案，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我盯着天花板，听完了那条新闻。

“……系统。”

“在。”

“那个文物，”我咽了口唾沫，“值钱吗？”

“值钱。”系统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东汉时期的陪葬玉器，市价七位数起步。当然，宿主的目标不是卖钱。”

“那是什么？”

“那件玉器里，封印着一缕残魂。”系统说，“是一位东汉末年修真者的残魂。你把它解封，他就教你第一层吐纳法。”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伸手从床头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南京市博物馆”。

“**，”我自言自语，“**有什么技巧？网上有教程吗？”

“宿主，”系统温和地说，“你要不要先穿上鞋？”

我低头。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还穿着拖鞋。

窗外的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