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轻舟已远

宋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僵在原地。

我穿着平时居家的那套旧T恤，死死地把阳阳护在怀里。

阳阳的脸颊呈现出一种青紫色，小手还死死抓着我的衣襟。

我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淤泥，身体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肿胀。

宋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怪音。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冲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极度平淡的眼神看着我们。

“林渊，别闹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发颤。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慢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水花溅在她的裤腿上，她浑然不觉。

她在我面前蹲下，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脸。

“你以为弄些泥巴涂在脸上，我就会心软吗？”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因为她看到了我脖子上，那道被水底漂浮的铁丝划出的深深的口子。

伤口被水泡得翻卷发白，没有一丝血色。

宋清的手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

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生命的温度。

她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泥水里。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一楼的水怎么可能淹得那么快？”

“我明明锁了门……”

她扑到我们身边，双手用力掰开我紧紧抱着阳阳的胳膊。

“林渊，你松手！”

“阳阳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她试图把阳阳从我怀里抱出来。

可是我死前的执念太深，作为父亲的本能让我肌肉完全僵直，她根本掰不开。

“林渊！”

“我让你松手！”

宋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控制不住的破音。

她用力去掰我的手指，咔嚓一声，我的一根手指被她硬生生折断。

骨裂声在卧室里响起。

宋清愣住了，看着我扭曲的手指，眼神终于彻底溃散。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阳阳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她又去探我的鼻息。

一片死寂。

“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她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手机，手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

手机掉进了水里，她趴在水里摸索了半天，抓起来直接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小李！”

“带医生来三栋！”

“快！”

宋清的语气依然试图保持着一种沉稳，只是语速快得惊人。

“带除颤仪，带肾上腺素，快点！”

十分钟后，小李带着两个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角落里的两具**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主任……”

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

“愣着干什么！”

“做心肺复苏啊！”

宋清站起身，一把将医生拽了过来。

医生看了一眼我们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身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主任，林哥和孩子……已经出现尸斑了，没救了。”

“放屁！”

宋清一把推开医生，自己跪在泥水里。

她双手交叠，按在我的胸口上，开始用力按压。

“他只是呛水了，一楼的水才多深？”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淹死！”

她一边按，一边低声念叨。

“林渊，别装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只要你醒过来，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没大局观了。”

“你不是想让我多陪陪你们吗？”

“我请假，我请一个月的假陪你和儿子。”

她按压的力度很大，我的肋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可是除了从我嘴里涌出的浑浊泥水，没有任何回应。

阳阳飘在我身边，看着宋清发疯的样子，有些害怕地往我身后躲。

“爸爸，妈妈好可怕。”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平静。

“别怕，她只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宋清按了足足二十分钟，直到彻底脱力，瘫倒在水里。

她看着自己沾满淤泥和血水的手，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我知道了，你们合伙骗我。”

她抬起头，看着小李和医生。

“这具**是假的对不对？”

“林渊在哪？”

“他是不是躲在二楼看我笑话？”

小李红着眼眶，转过头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