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隔一场泪

有人抱住了我。

那人手臂抖得厉害，像是终于接住了一件快要碎掉的东西。

我闻到陆沉舟身上熟悉的冷香，也听见他失控的声音。

“沈柠！”

陆亦安吓傻了。

他站在旁边，哭声尖锐又无措。

前一秒，他还让我给苏念道歉。

这一秒，他跪在地上，伸手想碰我，却又不敢。

“妈妈……妈妈你别吓我……”

我的视线越来越暗。

昏过去前，我听见苏念颤着声音开口：

“沈柠姐是不是又……”

话没说完，陆沉舟猛地吼断她：

“闭嘴！救她！”

我被推进急救室。

灯光刺眼，仪器声一阵接一阵。

医生出来时，陆沉舟站在急救室门口，衬衫上还沾着我的血。

他脸色惨白，像一夜之间被抽空。

医生手里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很沉。

“病人胃部病变严重，已经确诊胃癌。情况很危险，但不是完全没救，马上手术，配合后续治疗，还有机会。”

陆沉舟半天没说出话。

陆亦安听不懂那些专业词。

他只听懂了“癌”。

只听懂了“危险”。

他当场崩溃，抓着陆沉舟的衣角大哭。

“爸爸，妈妈是不是会死？我不要妈妈死……”

陆沉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醒。

他猛地回头，看向苏念。

那一刻，他终于想起了那份所谓的胃部修复报告。

那份让他笃定我在装病，让他逼我认错，让他冷眼看我疼到蜷缩的报告。

“你不是说她没事吗？你不是说她一直在装病吗？”

苏念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眼泪很快落下来。

“我不知道，那份资料是别人给我的。我只是太怕你被她骗了……”

陆沉舟盯着她，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是你污蔑她。你拿假报告骗我，让我一次次误会她。”

苏念哭得更狠。

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说她怀着孩子，情绪不稳。

说她只是太爱他，太害怕失去。

可这一次，陆沉舟没有再去扶她。

陆亦安却扑过去，挡在苏念面前。

他哭着替她辩解。

“苏阿姨不是故意的，爸爸你别凶她……”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舟低头看着他，眼神陌生得可怕。

“**妈都躺在里面了，你还护着她？”

陆亦安僵住。

他张了张嘴，哭声卡在喉咙里。

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那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只要我和苏念站在对立面，他永远都会先护苏念。

哪怕我快死了。

手术同意书递到陆沉舟面前时，他签了好几次，名字都写歪了。

护士提醒他，病人家属要快。

他握着笔，指节发白。

那一刻，他脑子里大概终于闪过很多事。

他用母亲的药逼我回陆家。

他让我搬去佣人房。

他纵容陆亦安撕碎我为母亲求来的平安符。

他在抢救室门口逼我给苏念道歉。

而我的母亲，已经死在他拖延治疗的那几个小时里。

手术做了很久。

手术灯灭时，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暂时成功，病人生命体征稳住了。之后能不能醒，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我被送进病房后，陆沉舟一直守在床边。

他没让陆亦安进去。

陆亦安站在门外，哭着喊妈妈。

陆沉舟只冷着脸让人带他走。

那几天，他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亲手替我擦脸，替我润唇，握着我冰冷的手，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沈柠，醒醒。”

可我不想醒。

至少，不想在他面前醒。

我能感觉到他伏在床边，声音沙哑地说了很多对不起。

他说他错了。

他说他会查清一切。

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让苏念出现在我面前。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声音。

陆沉舟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腕。

我缓缓睁开眼。

窗外夜色很深，玻璃上映出我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

我一点点抽回手。

拔掉输液针时，血珠顺着手背滚下来。

我没有喊疼。

这些年，太疼的事我都熬过来了。

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我换上护士提前放在柜子里的外套，拿走床头那只旧手机。

临走前，我看了陆沉舟一眼。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

从前只要他皱一下眉，我都会心疼。

现在不会了。

我轻轻关上病房门。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亮着一盏灯。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