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假如所有人看到了if线

屏幕重新亮起的时候，画面里的少年正在跟着银发少女走。

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少女走得快，步子不大但频率很高，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不想耽搁。少年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追在后面，一瘸一拐的，但嘴没停过。他的表情和手势很丰富——一会儿夸张地比划，一会儿拍拍自己胸口，一会儿又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少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形说了句什么，语气像是「别跟着我」。但少年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跟上来，嘴巴又开始动。

「他在干什么？」加菲尔看不懂，「被打成那样还跟着人家走？」

「他好像在说要帮她。」安娜塔西亚眯着眼辨认嘴形，「帮她找什么东西。作为报答……她救了他。」

画面里的少年突然停在路边。一个蹲在墙角哭泣的小女孩。他弯下腰，说了几句话。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汪汪的。少年伸出手，牵着她往回走，一路走一路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嘴形看起来很温柔。他把小女孩送到一对焦急的夫妇面前，夫妇弯腰鞠躬。做完这些，他转身跑回少女身边。

少女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帮迷路的小孩找到家人了。」佩特拉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骄傲。

画面继续。两个人走进了贫民窟。少年跟在少女身后，那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灰色衣服在一群衣衫褴褛的居民中间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他上前跟几个居民搭话，姿态放得很低，手比划着什么，脸上挂着那种「我很好说话」的笑。居民们看了看他的狼狈模样，警惕的眼神松了几分，反而愿意开口。

少女站在后面看着他交涉，表情从无奈变成了意外。

「他在打听情报。」威尔海姆说，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用自己那副惨样博取同情，反而比穿着干净长袍的少女更容易获得信任。这个判断不蠢。」

少年得意洋洋地跑回来，下巴抬得很高，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少女回了他一句什么，他的表情瞬间垮了——大概是泼了盆冷水——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吵架了？」菲鲁特趴在椅背上看着。

「不算吵架。」由里乌斯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更像斗嘴。昴的风格。」

两个人走到了贫民窟最深处。一幢背靠城墙的平房出现在眼前，占地面积比想象中大得多。

少年站在赃物库门口，和少女商量着什么。少女从袍子里掏出一块微微发光的矿石递给他。少年接过矿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形在说：「交给我。」少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少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画面切到了赃物库内部。

昏暗的空间，柜台后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武器、饰品、不知名的器皿，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一个巨大的秃头老人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酒杯。

「罗姆爷。」菲鲁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颤。

屏幕上的老人和菲鲁特记忆中的一样。粗壮、秃头、眼神凶恶。少年走到柜台前，掏出那块发光矿石递过去，和老人交涉。他说话的姿态很老练，不像一个刚到异世界的少年，倒像在便利店里跟顾客推销限时折扣的店员。

老人接过矿石看了看，嘟囔了几句，然后喊了一个名字。

一个金发少女从赃物库深处走了出来。年纪很小，穿着破旧的男装，动作敏捷得像只猫。

「那是以前的我。」菲鲁特的声音很轻。她从椅背上直起身，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更小的自己。

屏幕上的菲鲁特和少年面对面。她的态度很不客气，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表情带着警惕和审视。少年也不恼，一直陪着笑脸，偶尔比划两下。交涉进行了一段时间。少年比划着什么，菲鲁特歪着头想了想，最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一个小小的徽章被交到了少年手里。

少年拿着徽章走出赃物库。少女等在外面。他把徽章递过去，嘴形在说：「看，拿到了。」

少女接过徽章，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和他之前自嘲的笑不一样，和拍脸颊打气的笑也不一样。是真的高兴。眼睛弯起来了，嘴角扬起来了，整张脸都亮了。像是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他帮她把徽章要回来了。」奥托说。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好消化的念头。「刚到异世界几个小时的少年，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找回了失物。」

「他自己身上还有伤。」雷姆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被那些人打得很厉害。」

「第一天。」库珥修的声音很平，但那个「平」底下压着什么。「被人打了，被一个少女救了，然后死皮赖脸地跟着人家，帮她找回了东西。」

她没有继续说。但她的目光移向了前排那个昏迷的身影。

白鲸讨伐战之前，这个少年来找她借兵。她拒绝了。理由是情报来源可疑。现在她知道了。他来到这个****天就在帮别人做事。不是因为有什么目的，不是因为算计了什么收益。只是因为有人救了他，他要报恩。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少年把徽章递给少女的瞬间。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少年的笑，少女微微动了的嘴角。

暗了下去。

过了几秒。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回到了赃物库门口。但这次是夜晚。月光下的赃物库比白天更阴沉，木门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门口没有少年和少女的身影。

一个黑衣女人站在门前。

长发，弯刀，嘴角带着冰冷的笑。她推开赃物库的门，走了进去。

画面跟着她切到了赃物库内部。

柜台后面的老人还在。他看到女人的脸时表情变了，手伸向旁边的棍子。金发少女也在，她从凳子上跳起来，退了两步。

画面里还有少年。他站在柜台旁边，脸上还带着之前的笑容——那是帮少女拿回徽章之后、走回赃物库等少女消息时挂着的笑。看到黑衣女人走进来的瞬间，笑容僵住了。像一帧画面被冻住，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里的光还没来得及暗下去。

「猎肠者？艾尔莎！？」加菲尔惊异问道。他的声音绷紧了。

没有人回答。但前排的几个人已经认出来了。艾米莉亚的手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画面里的黑衣女人开口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她的嘴形很清楚——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带着某种玩味的**。

然后她动了。

弯刀出鞘。画面上只持续了一瞬间。

少年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嘴巴张开了。脸上的表情，不是疼痛——是困惑。纯粹的、来不及变成任何其他情绪的困惑。好像大脑还没收到痛觉信号，好像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好像在说：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然后他倒了下去。

膝盖先弯。然后上半身前倾。然后整个人摔在地上，脸朝下，和第一次在巷子里被混混**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屏幕暗了。

观影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安静。是所有人都被掐住了喉咙的安静。呼吸声变得很重，很慢，每个人都在努力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艾米莉亚的双手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碎。

佩特拉发出了一声很小的抽泣。法兰黛莉卡把她搂紧了。

「大将……死了？」加菲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就那样？一个照面？」

没有人回答他。

画面重新亮起。

还是那条石板路。还是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少年。他站在巷口，手里提着那个半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色彩鲜艳的盒子。

一切回到了最初。

少年的表情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无法控制的抖。他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完好无损，衣服没有破，没有血。但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像在说服自己什么。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不是面对混混时的那种恐惧——那种恐惧还有出口，还能靠逞强和插科打诨来对抗。这种恐惧没有出口。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刚才死了。然后他又站在这里了。

「他又回来了。」碧翠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对自己说，「回到了最初的时间点。」

她握紧了昴的手。指尖冰凉。

画面里的少年站在原地，呆了很久。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弃在路边的雕像。行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没有人注意到他。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袋子攥紧了。

迈步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比第一次重了很多。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什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