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浮世钟

浮世电影院------------------------------------------，官道两头已经烧了起来。，呛得苏怀安连咳数声。他扶着车壁，鼻血还没止，眼前一阵阵发黑。，肩头挨了一箭，血顺着袖口往下滴，脸色却很稳。，回头喝道：“世子，援军快到了！侯爷本就派了北门骑来接，只要再撑半个时辰！”。，老者也许是为了稳住军心，你给北门骑打电话了？那你不如说一刻钟，我也许还能坚持坚持。，就是半盏茶都悬。。林中有人冷笑：“别让他活过半炷香！”。，盾面被射得砰砰作响。灰衣老者一边挡箭，一边沉声道：“弃车！护世子入林！”。，还在挣扎着想爬起来。“带上他。”萧临川道。：“世子！带上他。”
萧临川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怀安看着他，心里有些发苦。
这位世子爷不是不怕死。
他是怕自己活下来以后，想起某个被丢下的人。
这时候心软，会要命的。
苏怀安咬牙撑起身子，扯着嗓子道：“公子！贫道观左侧火势略弱，往左撤！”
他哪里会观火势。
只是左边林子里刚才冲出来的人少。
灰衣老者看了一眼，立刻改令：“左撤！”
众人护着萧临川和苏怀安冲出马车。苏怀安不能再“看死”第二个人，识海里空荡荡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幸运的是，远处传来铁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
是成队的骑兵。
刺客首领脸色一沉，狠狠看了萧临川一眼。
“撤！”
刺客来得快，退得也快。等北门骑冲入林中时，地上只剩下**、断箭和烧坏的残车。
为首的骑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世子责罚！”
苏怀安这才彻底确认。
真是世子。
他碰瓷碰到了镇北侯府的世子。
曲别针刚递出去，对面直接搬来了一...不算别墅吧，算房子吧。
就是有点扎手。
入夜前，他们终于到了镇官城。
镇官城比苏怀安想象中更大，也更沉。城墙高得像一片黑色山脊，上面弩车成排，火盆通明。城门外的地面还有**烧焦的痕迹，风吹过来，隐约带着血腥味。
镇北侯府在城中有一座宅子，不奢华，但很深。
苏怀安被安排在客院。
医官给他看了鼻血，又探了脉，最后只说气虚神疲，需静养。
苏怀安心想你说得真委婉。
我这是差点被掏空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入梦。
也没有小超市。
像是那口钟也知道他撑不住了，十八年来头一次没有入梦。
第二日醒来时，日头已经很高。
苏怀安刚洗漱完，萧临川便来了。
他的肩伤已经包扎好，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却笑着问：“苏先生可好些了？”
“托世子的福，还活着。”
萧临川笑了一下：“昨日若非先生提醒，我们未必能撑到援军。”
苏怀安没有居功，只道：“贫道也是怕死，人在怕死的时候，脑子总会比平时快一点。”
这话说得坦诚。
萧临川反而更觉得他有意思。
午后，萧临川要去城中巡看伤兵与流民安置，顺口问苏怀安愿不愿同行。
苏怀安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是为了借梯子往上走。现在梯子递到脚边，不踩才是****。
镇官城白日里比夜里更清楚，也更压抑。
药铺门口排着伤兵，棺材铺的木料堆到了门外。街边有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哭，也有军卒拖着破损的甲胄匆匆走过。
萧临川一路走得很慢。
看到受伤的老卒，他会停下问两句。
看到墙根下缩着的乞儿，他会让随从去买热饼。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孩抱着妹妹，怯怯看着马车旁的护卫，不敢靠近。
萧临川却主动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块碎银放进孩子手里。
“去买些吃的。不要往城门边跑。”
孩子愣了半晌，才跪下磕头。
苏怀安站在旁边看着。
这位世子是真的心软。
也是真的勇敢。
京城的锦衣玉食他不要，偏要来这座刚见过血的边城。和那些**不一样，有事他真的会亲自上。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最容易被这座城伤到——回府时，路边有人低声议论。
“城外那一万人，听说一个都没留。”
“侯爷也是没办法，谁知道里面藏了多少紫岚国的探子。”
“可里面也有老人孩子啊……”
萧临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的脸色却比受伤时还白。
傍晚，前院传来争执声。
苏怀安本不想听，可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偏偏能从半开的窗缝里漏出来。
“父亲，那一万人里，真的全是奸细吗？”
这是萧临川。
另一个声音更沉，更冷。
“不是。”
“那为何不查？为何不开一条小门，分批甄别？”
“城外十里都是平地，一旦开门，紫岚骑兵半刻便至。人群里有火油、有疫毒、有内应符牌，还有混进去的死士。你拿什么甄别？拿镇官城五十万人的命慢慢甄别？”
萧临川声音发颤：“可他们也是苍国子民。”
“所以我亲自下的令。”
那声音停了片刻。
“这笔债，算在我头上。”
屋中安静下来。
苏怀安站在廊下，手指轻轻敲着袖口。
他听明白了。
世子不是不懂道理。
他只是还没见过，有些恶会披着可怜的皮，把刀递进你守的城。
晚些时候，镇北侯萧策在书房见了他。
这是客套。
苏怀安知道。
萧策坐在案后，甲胄未卸，鬓角有霜色，案上还摆着未干的军报。
“昨**救了临川。”萧策道，“想要什么赏赐？”
语气不冷，也不亲近。
像一个掌权者对有功之人的例行问赏。
苏怀安低头道：“侯爷若问赏赐，贫道暂时不敢要。”
萧策抬眼看他。
苏怀安知道，梯子来了。
能不能往上走，就看这一步。
他斟酌片刻，道：“今日在城中走了一遭，又听了些闲言。贫道斗胆说一句，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侯爷城外所为，贫道能理解。”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萧策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你理解？”
“若是欺世盗名之辈，大可藏在后方，听前线线报，写几封慷慨军令。赢了是运筹帷幄，输了是将士不力。”
苏怀安抬头。
“侯爷却在镇官城。城破，侯爷先死。既然如此，贫道不信侯爷下令时，会比城中百姓好受。”
这几句话，正正落在萧策心口。
他沉默良久，道：“临川不懂。”
“世子不是不懂。”苏怀安道，“他只是还没见过真正的恶。他心里装着人间疾苦，这是好事。只是战场上，有些人善于藏刀。”
萧策按在案上的手微微收紧。
“你能劝他？”
“不敢说能。”苏怀安很诚实，“只能试试。”
萧策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临川是我萧家的希望。若小先生真能让他明白为父的苦心，本侯记你这个情。”
苏怀安心里松了一口气。
曲别针，终于碰到了别墅门口的钥匙孔。
当夜，苏怀安回到客房。
他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站在梦中小超市门口。
可这一次，小超市外变了。
原本东侧雾蒙蒙的街区不见了，四周成了一片深黑。黑暗里，一圈银白色的院墙拔地而起，像前世商场的中庭外廊，玻璃栏杆，暗掉的灯牌，还有一部孤零零亮着灯的电梯。
苏怀安愣了半晌。
“不是，升级成购物中心了？”
他走到电梯前。
按钮面板上有三行字。
1F：浮世小超市。
2F：浮世电影院。
*1：浮世健身俱乐部。
其中小超市和电影院亮着，健身俱乐部是灰的。
苏怀安先按*1，没反应。
他又按2F，电梯叮的一声开门。
里面灯光柔和，冷气舒适。
苏怀安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
叮。
门开后，是一间空荡荡的电影院。
红色座椅一排排延伸到黑暗里，大银幕垂在最前方，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苏怀安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
“先试试。”
话音刚落，银幕忽然一亮。
DUANG！
低沉的钟声从四面八方炸开，震得座椅都在颤。
苏怀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自己竟站在一个校场里，身穿军服，手握酒杯。
对面站着一个眉眼刚正的男子。
苏怀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已经先开了口。
“君宝！富贵之门已经打开了，就等你走进来！”
对面男子正色道：“这种富贵，我不要！”
苏怀安沉默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吧？”
下一瞬，画面破碎。
他重新坐回电影院里，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银幕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怀安怔怔看着大银幕，忽然明白了些。
这地方不是单纯看戏。
它会让人进去！大钟的能力进化了！
让人亲身经历一场故事。
他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想起李灵儿。
如果她在，肯定会坐在旁边，晃着脚问，怀安哥哥，下一场放什么？
苏怀安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要是你在就好了。”
电影院没有回答。
只有银幕泛着微弱的白光。
片刻后，苏怀安站起身。
既然他能进去。
那别人呢？
萧临川那颗心，靠嘴劝未必劝得动。
可若让他亲眼看一场，亲身活一回呢？
苏怀安转头看向电梯。
今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