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圣境黑袍女带贝都因人建盛世

水涌枯井------------------------------------------ 水涌枯井，莱拉已经在枯井旁边蹲着了。她昨夜几乎没合眼，像一只嗅到了水源气息的沙漠羚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系统标定的那个坐标——北侧六丈、向下三丈二尺处，地下水脉。那个数据像用烙铁烫进了她的脑海里，每一寸都在喊：水，水，水。，把尤素福头天晚上偷偷塞给她的那把铁锹藏在枯井后面半塌的石堆底下，然后用粗糙的麻绳把破陶罐重新拴好，下井口打了半罐浑水上来。水比昨天清了一些，但只是相对而言，肉眼看上去还是灰蒙蒙的一层浮沙，喝进嘴里磨舌头。"莱拉！"，他拄着柽柳拐杖慢腾腾地穿过晨色走来，身旁跟着两个部落里的青壮年汉子，一个扛着铁镐，一个背着粗麻绳和羊皮水袋。哈立德比昨天见面时显得更苍老了些，但他那双眼睛很亮，清晨的光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把那几根被骆驼奶浸过又风干的须尖映成了淡金色。"你昨晚说的那个地方，北边六丈，当真？"，把陶罐放回井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当真。我梦见那底下有水，水声很清楚，像有一条小河在流。""你一个低贱的雌奴，也敢在长老面前妄言部落大事？"帐篷后面忽然炸开一个破锣嗓子，又尖又响，像被掐了脖子的骆驼在喊。莱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族长萨利赫，那个又老又瘦、眼神阴鸷、据说拥有十二个女人和二十三个**的男人，她名义上的主人。，赤脚踩在沙地上，披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袍子，腰间挂着一柄生了锈的旧弯刀。他比莱拉想象中更瘦，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裹了皮的骷髅，可他的嗓门比骷髅大多了。"哈立德，你疯了吗？听一个**说梦话？她昨天还在挤羊奶！明天可能就在草地上**！她懂什么水！"，没说话。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那股闷了太久的东西开始在胸口翻腾。哈立德看了萨利赫一眼，语气依然平稳："族长，那口井干了快一年了。这三个月打上来的水连骆驼都不肯喝。她说的地点在井北侧六丈，我们要挖下去两丈就能见分晓。挖不出水，她受罚。挖出来了，部落受益。你损失了什么？"，被这句话堵得没接上来。他正想再骂几句，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静感。"挖一挖又不亏。我出骆驼，拉铁锹和绳子。多一个人干活总比多一个人吵架强。"。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的少年从营地边缘缓步走过来，大约十八九岁，肩膀宽阔，个子比部落里大多数男人都高半头，脖颈和手腕上戴着几串磨损的骨珠，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过鞘的弯刀，刀鞘上包着一圈暗银色的金属丝。他肩上蹲着一只苍鹰，鹰的眼珠像两枚琥珀色的琉璃，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卡希尔？"萨利赫皱起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傍晚。"少年走到枯井旁边，把手里拎着的一捆粗麻绳扔在地上，目光从萨利赫身上轻轻滑过，落在莱拉身上，停了半拍，然后移开了。"我在北边草场歇了一夜。听说有人做了个关于水的梦。我家的黑骊渴了三天了，要是真能挖出水来，我出五只羊做谢礼。"
他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分量不轻。在部落里，一个外来的年轻武士愿意为一个**的"梦"出五只羊做赌注，等于当众把一半的脸面押在了莱拉那一边。萨利赫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看了看卡希尔腰间的弯刀，又看了看那只蹲在少年肩上正缓缓转着脑袋盯他看的苍鹰，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挖就挖。挖不出来，这个雌奴你们谁都别想保她。"
莱拉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走到枯井北侧六丈的位置，用脚在沙地上踩出一个十字，然后从石堆后面抽出那柄铁锹，在十字的正中心铲下了第一锹。
沙土翻起来，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湿土层。
"继续。"哈立德说。
尤素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半大不大的部落小子，都赤着脚、手里攥着扁平的木铲子。四个少年围着那个十字坑开始挖，沙土一铲一铲被抛出来，起初全是干裂的、泛白的沙子，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开始变色了，变成潮湿的、捏在手里能成团的暗棕色沙土。
"湿了！"尤素福大喊了一声，把一捧土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围观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连那些平时围着羊圈转的妇人都踮着脚尖往坑里看。萨利赫挤在人群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坑底那越来越深的颜色。
"继续挖！"哈立德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卡希尔从旁边走过来，接过尤素福手里的铁锹，跳到坑里开始继续往下挖。他的动作利落而沉稳，没挥几下就挖到了两丈多深的位置，铁锹碰上某样硬硬的东西，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是水！"
尤素福趴在坑边往下看，兴奋得嗓门都劈了。卡希尔把铁锹往旁边一插，蹲下来用手扒开最底下那层湿漉漉的沙泥，一股细细的清流从沙缝里渗出来，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汪，在坑底迅速聚拢起来，清澈得能映出顶上那些人的倒影。
人群炸了。有人开始念诵赞词，有人拍着巴掌跳起来，有老妇人跪在地上捧着那第一捧清水往脸上浇，还裹着头纱哭了起来。哈立德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股越涌越欢的水流，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说出话来。他转过身朝着东边麦加的方向跪下，额头贴着沙地念完了整段赞颂祷词。
莱拉蹲在人群外侧，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坑底那些清澈的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穿越过来**天，从一个爬在沙地上被人踩背的**，到了一群人为她挖出来的水欢呼，中间只隔了一把铁锹、一个梦、一个话少的少年、一个心软的老头。
"莱拉。"
卡希尔从坑里爬上来，浑身沾着湿沙，额头的碎发被水浸成一绺一绺的，他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捧清水伸到她面前。"第一捧。该你喝。"
莱拉抬头看着他，晨光落在他潮湿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轮廓分明。她伸手接过那捧水，低头喝了。水是凉的，清冽的，带着沙土和绿洲深处才有的那种矿物味道。她喝完之后把掌心那点残留的水在脸上抹了一下，站起来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
"不谢。"卡希尔把手在袍子上随便擦了两下，"你做了梦，我出了力，公平。不过——"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梦还剩下多少？"
"什么？"
"你梦到的应该不只是水吧。"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了的事，"水，然后呢？"
莱拉的心跳猛然加速。这个人——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只会在边缘看戏的少年武士——他看出来了什么？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把薄纱头巾拢了拢。"剩下的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卡希尔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那只苍鹰从他肩上飞起来盘旋了一圈又落下，正好落在他的头顶上，爪子在发丛里抓了抓。他走了几步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家那匹黑骊，现在有干净水喝了。谢礼下午送到你帐篷门口——五只羊，你收着，别让萨利赫看见。"
莱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五只羊。一个她只认识了两天、对话总共不超过十句的年轻武士，说送就送了五只羊。尤素福蹭过来蹲在她旁边，一边用手指在沙地上画圈一边小声说："卡希尔·本·贾马尔，他是贾马尔部落的少主，他那支势力比咱们大得多，人也好。他送你的羊你不用还，就是……你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去找他，他会帮。"
莱拉蹲下来和尤素福平视。"你为什么这么了解他？"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斋月里给全营地的人分过肉的人。连萨利赫家那些最低等的**都分到了一口。"尤素福挠了挠后脑勺，"我那天分到了两块，让我记了一整年。"
莱拉看向卡希尔远去的方向，那个宽肩的少年已经走远了，晨光铺在他背上，把他和那只苍鹰的轮廓融成了一体。她忽然觉得这个部落也许没有那么绝望。萨利赫只有一个，而哈立德、尤素福、卡希尔这样的人，比萨利赫多得多。
那天正午，枯井北侧那个坑被扩建成了一口完整的新井，井口用石头垒了一圈，底部铺了粗麻布和细沙做过滤层，打上来的水清得能照见人脸。整个部落的女人都聚在了井边，把羊胃水袋灌得鼓鼓囊囊的，塞到骆驼背上。有人开始哼一首古老的贝都因汲水歌，调子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营地的空气里都飘着那股清水的潮气和终于获救了的欢快。
莱拉蹲在帐篷旁边洗头。她把那头被沙漠的烈日和粗沙折磨了三天的长发浸到木盆里，细细地**每一缕发丝上的沙粒。水从她指尖流过，凉意顺着脖颈淌进后背。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系统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水源、金矿、石油、商路。水已经出来了，下一步呢？
"系统，你还在吗？"
一直在这里。
"除了水，金矿和石油在哪个方向？"
当前部落财力与人力不足以支撑金矿开采，建议先完成绿洲扩建与初步商贸积累。另外——
"另外什么？"
系统检测到部落南侧商道上有少量货物商队经过，携带的货物中包含一种气味怡人的植物提取物，在当地被称为沙漠琥珀。该物尚未被大量开发，若加以改良提纯，可制成一种高利润商品，远销大马士革与君士坦丁堡。
莱拉猛地睁开眼。"香水？"
是。宿主对古法香水的知识储备足以完善该产品线。商队信息已标记在系统地图中，是否查看？
"查看。"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简洁的沙地示意图，一条虚线从营地南侧斜斜穿过，箭头标向西南方向。莱拉蹲在木盆旁边，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明晃晃的。
"我要先赚钱。赚了钱才能买工具、雇人手、搞金矿。香水……"她低头嗅了嗅自己胳膊上残留的清水味道，"这东西我喜欢。比挖金矿有意思多了。"
她站起来把湿漉漉的长发拧干，薄纱头巾重新系好，露出的半张脸被水汽蒸得泛着柔润的光泽。尤素福从羊圈那头探过头来，被她这副样子惊得手里的破陶罐差点掉了。
"莱拉？你……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莱拉冲他眨了眨眼。"我洗了个头。"
尤素福张着嘴愣了三秒，**后脑勺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嘀咕："洗个头就能变好看？那我也洗一个……"
莱拉蹲回木盆旁边，看着水面上那张被清水洗过的面孔，深褐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开始恢复血色的嘴唇。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细窄的腰线和若隐若现的锁骨轮廓，嘴角微微翘起来，对着水影里那个人轻轻说了一句："从今天起，咱们先做香水，再赚钱。然后去遥远古老的东方——那块丝绸瓷器的宝地，我要看看隔着万里沙海和千重浪，他们用什么跟我们换。"
风从南面吹过来，卷着商道上的骆驼铃和尘土的涩味，也卷着一丝若隐若现的香草气息。莱拉闭上眼深深嗅了一口那个方向，像是已经看见了无数陶罐和玻璃瓶沿着沙道浩浩荡荡地运往远方。
第一卷·黑袍囚沙海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