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颗种子,最后落到了我手里。”
他轻声笑了一下,笑声被深夜的寂静吞没。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听起来,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倒计时。
二
三天后,基因检测报告送到了钟跃进手上。
陈律师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用枯瘦的手指翻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像是赌徒在等最后一张牌。钟跃进的目光直接跳过前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落在最后一行的结论上。
亲权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
祖孙关系成立。
他把文件夹合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陈律师以为他在平复某种汹涌的情感——毕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血脉至亲,这是怎样一种百感交集。
事实上,钟跃进在算账。
他算的是两笔账。第一笔,六十年前那个秋天,他用暴力夺走了一个女人的清白;六十年后,命运让那个女人的孙女穿着护工制服走进他的病房。一报还一报,两清。第二笔,十个亿。他花了差不多十个亿,养了一支秘密科研团队研究意识数字化移植技术,六年了,一直卡在“血缘匹配度”这道坎上。找不到血亲,再先进的技术也只是一堆废铁。
而现在,老天把血亲送到了他面前。
“不是老天爷。”钟跃进在心里对自己说,“是***让她来的。”
这种说法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是无辜的了——你看,不是我主动找上门的,是她自己走进来的。这是命。既然是命,那就不是罪。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眶已经泛红了。陈律师在心里暗叹一声,老爷子的情感终究还是绷不住了。
“她在哪?”钟跃进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玲珑小姐在休息室,今天她是晚班。”
“叫她过来。”他顿了顿,“不,等等。先去办几件事。”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陈律师:“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一个檀木盒子,拿过来。”
陈律师照做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只银镯子。
六十年前他塞回沈青莲手里的那一只。三年前,他花了一百二十万从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买回来。买回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这件东西不能流落在外面。现在他知道了——命运让他买回这件东西,就是为了今天,把它戴在另一个姓沈的女人手上。
“还有,”钟跃进叫住了正要出去的陈律师,“把遗嘱改了。我死后,全部个人资产设立信托基金,由沈玲珑小姐作为唯一受益人。你现在就去办。”
陈律师瞪大了眼睛:“钟先生,您的意思是……全部?”
“全部。”钟跃进面无表情,“一百三十七亿现金,十二处不动产,六家公司股权,全部。”
“可是您的子女那边……”
“他们有他们该得的部分,信托基金不是给他们看的。”钟跃进的声音冷了下来,“照我说的做。另外,这份遗嘱的内容,找个合适的时机,让玲珑知道。”
陈律师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跟了钟跃进三十年,深知不该问的事绝不多问。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钟跃进低头看着檀木盒子里那只镯子,黑黝黝的表面映不出任何影像,但他似乎从中看见了别的什么——也许是六十年前那个女人的眼泪,也许是六十年后他自己即将走向终点的脸。
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青莲啊青莲,你养了个好孙女。”
晚上八点,玲珑准时来**。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见钟跃进正靠在床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相册。床头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暖,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个画面和她印象中那个阴沉的、目光锐利的富豪老人截然不同。
“钟先生,您怎么起来了?”她赶紧走过去,“医生说过您现在要多躺着休息。”
钟跃进摘下老花镜,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刻意经营的慈祥,但因为经营得太认真,反而显出